YC奥尔特曼：要么快速增长 要么死亡
“要么快速增长，要么缓慢死亡。”
过去十年来，硅谷科技创业孵化器 YC（Y Combinator）的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关于创业公司的这句评论激励着自己孵化的 900 多个创业公司。
今天，YC 自己成为寻求快速增长的主角，每半年期孵化 120 家创业公司。它资助的创业公司市值总和也从 200 亿美元跃升至 500 亿。当中最成功的 Airbnb 和 Dropbox 已经拥有超过 100 亿美元估值。
在这一年里带领 YC 增长的主角山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本月刚满 30 岁。上周五在深圳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奥尔特列出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待办列表：
2014 年之前，只有极少数非常熟悉 YC 的人才知道奥尔特曼是谁。在看来，YC 基本是格雷厄姆一个人的事业。
曾开发过全球首个商用互联网软件，并以近 5000 万美元卖掉公司的格雷厄姆可能是程序员里最具影响力的作家。过去十几年里，他在自己个人网站撰写的文章广为流传，2004 年出版的文集《黑客与画家》彻底了许多人对计算机科学的认知。
2005 年，格雷厄姆观察到互联网创业的成本大幅降低之后，和几位朋友一起创办了 YC，为年轻的创业者提供资金和基本服务方面的支持。作为科技创业孵化器的鼻祖，YC 更像是一个学校。
包括格雷厄姆、彼得·泰尔、Gmail缔造者保罗·布赫海特在内的导师则与年轻的创始人们频繁沟通，帮助他们解决创业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每周，们还会聚在一起吃饭，听包括扎克伯格、马克·安德森之类的知名创业者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
经过十年的发展，YC孵化的创业公司已经成为硅谷的一个独特群体，他们被称为 YC 创业公司（YC Startup）或 YC 公司。这是其它孵化器出来的创业公司所没有的习惯。
奥尔特曼本人也是 YC 最早一期的。那年 20 岁的奥尔特曼刚刚开发了一个名为 Loopt 的手机应用，让朋友互相分享自己当前所在。Loopt 最终以卖掉收尾，不过在此期间奥尔特曼成为 YC 的兼职合伙人，为 YC 创业公司提供投资与。
2014 年 2 月，格雷厄姆宣布让奥尔特曼接任总裁一职管理 YC 的未来运作，称 YC 需要更快的增长，而奥尔特曼是最佳人选。随后格雷厄姆不再参与日常管理，并将自己在 YC 的绝大部分股份转让给奥尔特曼和其它 YC 的合伙人。
随后的一年里，我们看到了奥尔特曼带来的变化。原本内部当面教授、不让记者或其他外人旁观的创业课程被制作成 17 集在线课程《如何启动一家创业公司》（How To Start A Startup）免费给全世界。
原本集中于软件创业公司的 YC 也在过去一年里覆盖了更多领域——几乎任何领域。在今年 3 月面向投资人和的 Demo Day 上，展示的 YC 创业项目包括管理平台、抗埃博拉药物、低轨道火箭。更早一些，YC 甚至吸纳了核聚变创业公司 Helion Energy。
不难看出 YC 的两任负责人有着不同的行事风格。和讲课时像教授一般循循善诱的格雷厄姆不同，奥尔特曼不论是在视频课程里分享创业经验还是接受我们采访都保持着颇快的语速和简炼的答案。
当被问及自己是否怀念创业的日子时，奥尔特曼的回答是 YC 的工作“还是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创业，YC 和其它投资公司不太一样，我觉得这是好事”。两年前面对同样的问题，格雷厄姆的回答是“我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当投资人比创办一个公司容易太多。”
在奥尔特曼带领下，YC 创业班的色彩稍微弱了一点，变得更像一个野心勃勃的投资公司。能在这样的规模下维持每个创业公司之间的亲密联系将是一个挑战，而更大的规模也往往意味着更低的进入门槛和更为校准化的培训。
不过或许就像 YC 的信条那样：已经进入创业公司状态的 YC，要么快速增长，要么缓慢死亡。二者只能选其一。
YC 要在中国做什么？
好奇心日报：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国么?
奥尔特曼：不是，是第三次，2009 和 2014 各一次。当时已经在 YC。我认为中国是创业者最热的地方。
另外，我觉得不会只有一个“新硅谷”，全球会有很多新硅谷。但如果只挑一个的话，基本上就是了。
好奇心日报：在写给创业公司的里，你说创始人最好每天集中精力做两三件事，把自己变成一个执行机器。你自己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奥尔特曼：因为在旅行，主要是和记者见面、参观一些工厂、下午去开会。
但我的 List 上第一件事是弄清楚：我们是不是要开设 YC 中国？如果要做的话，该怎么做？
好奇心日报：已经有计划了么？
奥尔特曼：还没有，还在考虑。和其它合伙人商量之后，我会拿个主意。关于导师和基础设施，我们都还在考虑究竟该怎么做。
好奇心日报：为什么是中国？
奥尔特曼：全球再没有其它地方更适合科技创业公司了。过去十年里诞生的大部分 100 亿美元以上的科技公司，不是来自美国就是来自中国。我们已经在美国了，那中国就是一个合适的地点。
好奇心日报：你这几天一定听到不少创业公司、孵化器的人谈支持创业的事，你怎么看推动创业？
奥尔特曼：确实听到不少。不过我们总是说我们想要更多的好创业公司，而不是更多的创业公司。我的担心在于，想鼓励创业，总能吸引到更多创业公司。但重要的问题是，能不能带来好的创业公司，那才是一个问题。
好奇心日报：你昨天说有创业孵化器泡沫，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东西存在的？
奥尔特曼：就是这次来中国的时候。
相比我去年来的时候，股市变成了 2.5 倍。这次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了数以百计的创业孵化器。
好奇心日报：在你看来，最糟糕的孵化器是什么样的？
奥尔特曼：我们一直不喜欢所有创业者在一起工作的孵化器，而大部分孵化器都在做这事。这常糟糕的一个选择。
共享办公空间可能是个好生意，WeWork 估值已经达到 50 亿美元。但它们对创业公司而言并不是好。
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共同工作带来的干扰，另一个非常糟糕的问题是是最好的创业点子听上去总有点疯狂。如果一个团队自己工作，这会有点像一个秘密任务，一个不和别人分享的秘密。但在一个共享下，闲聊时谈到你的疯狂点子，会得到负面反馈。
YC 发生了什么改变？
好奇心日报：你 2005 年作为创业者加入了 YC 的第一期，现在 10 年过去了，什么发生了变化？
奥尔特曼：我在的那批只有 8 家公司，而最新的一期有 120 家。数量增长了 15 倍。
我在的那批没有社区，我们就是第一批。现在有一个联系非常紧密的社区，公司们互相帮助。这带来了非常多的可能。
我们已经投资了 900 多家创业公司，他们加入的时候就有这样一个协议：你要帮助其它 YC 创业公司。加入 YC 的第一天，所有 YC 创业公司都是你的朋友。
比如 Stripe，就是那家做支付的公司。它们的前 20 家客户，基本上都是 YC 创业公司。现在当新来的 YC 公司需要解决支付问题的时候，Stripe 就会提供帮助。
好奇心日报：格雷厄姆将负责人的交给你之后已经一年多了。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
奥尔特曼：我们每期的创业项目翻了一倍多。当我刚接手的时候，所有 YC 公司的市值在大约 200 亿美元。现在已经有 500 亿美元。
当我刚接手的时候，我们一期 58 家公司，现在我们一期 120 家。
当我刚接手的时候，我们主要投资软件公司，还有少量硬件公司。现在我们覆盖火箭公司、生物公司、核能公司……什么都有。
另一件事是我们推出了一系列服务，帮助创业公司招人、更好的融资，而不只是教更多的课。
好奇心日报：我看了你们的创业课程，非常出色，不过为什么去年才放到网上？这是谁的点子？
奥尔特曼：我的点子。YC 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我们需要和自己孵化的创业公司有很紧密的接触。但现在每年有 15000 家创业公司申请加入 YC 的孵化。我们没法孵化其中的 14700 多家。如果能带来更多帮助的话，显然是件好事。
所以我们决定把自己在 YC 教的东西放到网上，免费给其它创业公司看。结果我们收到的反馈非常好。还有数千家创业公司在看了视频之后申请加入 YC。
我们打算将所有课程翻译成中文，做一个完整的翻译。现在网上已经有志愿翻译的版本了。
好奇心日报：YC 的第一堂课就是创业有多难、创业者的生活会多么痛苦，为什么这样设计？
奥尔特曼：其实我相信实话才是最好的广告。我们想大家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在美国创业有点像一种潮流，很多人想去创业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可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能让自己变得很酷。
但事实上，这是一件非常非常的事。我们想让人们知道这一点。
YC 怎么运作？
好奇心日报：现在 YC 一期有 120 家公司，得有超过 200 个创始人吧？YC 传统上每周的聚餐讨论和培训怎么组织？
奥尔特曼：现在一期有 300 多个创始人。我们分成四个组，每个创业公司会加入其中之一。每组是你接触最多的人，彼此之间会非常了解。你可以看这张照片：
就像一个巨型的大学餐室。
好奇心日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分组的？会根据公司类型分么？
奥尔特曼：大约两年前，当时人已经太多了，已经不可能熟悉里面的所有人。
分组是完全随机的。我们之前试过一次让相同类型的公司在一组。但后来觉得不同类型的公司相互联系更好。最重要的点不在于软件创业公司 VS 非软件创业公司，而是让所有在创业的人相互联系。
好奇心日报：核能公司能从别的公司那儿学到什么呢？
奥尔特曼：创业公司其实不只关于技术，更多还是公司。你可以学到很多诸如如何招募高管、如何管理公司、如何与投资人沟通、是不是要每周开一次全员会、我该怎么炒人、怎么做好销售和营销。很多东西是所有公司都需要面对的。
不过当然，他们还得自己完成核聚变发电，这是很难的一件事。
好奇心日报：YC 在覆盖创业公司类型方面有没有什么边界？
奥尔特曼：我们愿意资助任何一家我们觉得可以成为 10 亿美元生意的创业公司。因此不管它在什么行业，只要我们觉得它有可能成为 10 亿美元的生意，我们就会参与。
好奇心日报：在你眼中最完美的创业导师是怎样的？
奥尔特曼：曾经创过业、管理过创业公司的人。
要理解一个创业者的状态常非常困难的，除非你自己创过业。大公司的高管就是没有这样的经验。
YC 有 20 个导师，都是合伙人，也只有合伙人才是导师。其他来的名人，比如扎克伯格，只是客座。彼得·希尔之前也是客座者，后来加入了我们。
好奇心日报：去年你将 YC 的投资调整为 12 万美元占 7% 的股份，为什么这是一个合适的数字？
奥尔特曼：这是多次实验的结果。一开始是 2 万美元占 5% 的股份，之后变成 17 万美元、再之后是 10 万美元、8 万美元，最后定在 12 万美元。
钱太多不好，会让创业公司不够专注，你会想做太多的事。如果钱少的话，就只能专注于一个项目，而且你得确保项目成功。
不过钱太少也不好，会太早烧完，我们试图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湾区的生活成本上升太多，所以我们在 8 万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些。
好奇心日报：很多风险投资公司的投资人都有分析师帮自己课，决定是否投资一家公司。YC 呢？
奥尔特曼：YC 不这么做，每个合伙人都得自己做基本功课。比如那个核能项目就是我自己做的研究。
很偶尔的时候，我们也会投资一些自己并不完全清楚原理的项目，但前提是我们能找到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人。
YC 怎么选公司？
好奇心日报：你常说自己看创始团队，最看重的是人和点子。但你怎么判断点子？当初你得做一个平台，让人在看别人玩游戏能成一个 10 亿美元的生意么？
奥尔特曼：不，我当时不会这么想。关于点子，是这样的。你得冒点险。好的点子一般听上去都不错，但在当时来看又有些问题。
如果是显而易见的好点子，肯定已经有非常多的人在做了。当 Twitch 开始的时候，做的东西和今天不太一样。Justin Kan 一开始打算在头上戴一个摄像头，你可以看到他 24x7 的生活。在这个基础上，他们最终发现，人们看得最多的是他玩游戏。在这个基础上，Twitch 诞生了。
所以我不觉得我们当初能意识到这是个好点子。事实上，我确信 YC 不会觉得看人玩游戏会是个重要的使用场景。但那个点子有好的地方。我们已经知道大家爱看真人秀，观众喜欢看别人的生活。因此那个点子的起点是：如果你能看到任何人的生活，那不是很酷么？我们相信那个点子，结果发现游戏是里面最成功的部分。
好奇心日报：YC 筛选申请者的一个环节是 10 分钟面试。你每次用相同的问题么？
奥尔特曼：每次都会不一样。
第一个问题总是“你在做什么？”
第二个问题总是“为什么？为什么选择这个项目？”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问题就会各种方向。一般都是关于项目的细节，比如“你打算怎么获得用户？”、“现有用户的增长情况”、“你打算怎么垄断”，可以是任何问题？
好奇心日报：你说聪明和坚定是创业者最重要的品质，别的方面呢？
奥尔特曼：一个非常清晰的愿景。创业公司创始人需要非常清楚自己要打造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清晰而准确的解释自己的公司要做什么常重要的。
好奇心日报：这不会非常罕见么？比如 Facebook 做了一个给大学生看个人资料的网站、微软只是给当时的一个小众群体做软件。
奥尔特曼：很小的受众其实不是问题，如果他们能非常准确的定位这个受众的话。Facebook要做的事一直是联系你的朋友，看看他们在做什么，非常清晰。微软则是为计算机制作软件以及操作系统。
接下来 YC 要做什么？
好奇心日报：对于接下来一两年，你有什么计划？
奥尔特曼：我们要变得大很多。
好奇心日报：YC 常说，你要么快速增长，要么慢慢死亡。当 YC 谈自己要增长的时候，怎么衡量自己？
奥尔特曼：我们的做法是看总的估值。
对于新公司，我们看他们在 YC 第一年的估值。这不是完美的评判方式，因为融资不是最重要的事，但这能反应一些问题。
即便像 Airbnb 一样已经很多年，获得多笔投资的公司，我们依然会有很多合作。
好奇心日报：怎么帮助已经拿到 A 轮和 B 轮的公司？会有针对它们的孵化项目么？
奥尔特曼：他们还是经常过来，和我们见面，讨司发展。
YC 更偏向于早期阶段的公司，但我们和此后的公司依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们正在考虑这样的后期项目，为已经成长到一定规模的创业公司提供。
时间方面可能是明年。
好奇心日报：如果我们把时间订到 2020 年，YC 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公司？
奥尔特曼：或许我们一年会投资一千家公司，项目会覆盖多个不同阶段的创业公司。
好奇心日报：投资方面也会做的更多么？
奥尔特曼：是的，我们会做更多投资。但不是 A 轮或者 B 轮，我们不想和风险投资公司竞争。但 YC 可能会投资很后期的公司。
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们肯定不能去做 A 轮投资，因为这样会和风险投资公司竞争，但我们可以在更后期的阶段投资。
好奇心日报：YC 现在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了，你认为“孵化器”的定义在这几年里也发生了改变？
奥尔特曼：我一直不喜欢“孵化器”这个名字。“孵化”其实不是我们在做的事，这个词听上去好像我们坐在蛋上等它长大。
我们在做的更多是支持创业公司，让他们走得更快，加速器这个词听上去更合适。也有人叫我们“META 公司”，我更喜欢这个词：YC 就像是一个由许多更小的单元组合而成的公司，每个单元都是一个创业公司。许许多多不同的公司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型公司。
掌管 YC 之后，奥尔特曼自己改变了什么？
好奇心日报：2014 年之前，大部分不是特别熟悉 YC 的人，只知道格雷厄姆。他将 YC 交给你以后，你的个人生活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奥尔特曼：我变得非常非常受欢迎。在边会被人拦住要求拍照。
好奇心日报：工作方面变化大么？
奥尔特曼：我之前所有时间都在给创业公司提供。现在我要花一半时间管理整个组织。
每天会有不同的项目处在进行中，我会和不同的合伙人协作。另一半是招募和挑选创业公司。
好奇心日报：格雷厄姆曾说你像年轻的比尔·盖茨。但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盖茨更多是有名的富豪，而不是那个从零开始挑战 IBM 的创业者。当你想到“黑客”这个词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谁？
奥尔特曼：埃隆·马斯克（Elon Musk）。
好奇心日报：不是扎克伯格么？
奥尔特曼：不是。因为埃隆在工程领域的成就非常宽广，而且他至今依然深深涉足技术细节。
好奇心日报：如果你能穿越时空，回到 10 年前，你会给那个做 Loopt 的自己什么？
奥尔特曼：“你不能为一个还不存在、一个还不想存在的市场做产品”，Loopt 最大的问题是人们不想要我们的产品，那是在 iPhone 之前，我们太早了。
好奇心日报：你会想念自己创业的日子么？
奥尔特曼：会，不过其实我在 YC 的工作和运作一个创业公司很像。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管理整个 YC，而不是投资。
因此这工作还是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创业。YC 和其它投资公司不太一样，我觉得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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